被高温裹挟的夏日，嬉水成为越来越多人的选择。壶源溪上的龙鳞坝，自2019年爆火后，每年夏天，都保持着稳定的热度，逐渐成为夏日“顶流”。今夏，龙鳞坝下游的蚌潭坝“横空出世”，周末每天人流量高达1.5万人次，非周末也有8000左右人次，这让蚌潭坝所在的常安镇安禾村“受宠若惊”。

从淄博烧烤，到哈尔滨冰雪，再到天水麻辣烫，当下，流量对应的便是“泼天的富贵”，但这对应之间却有一条漫长的“转化链”。因为“网红坝”来得太快，突然涌入的人潮让安禾村“疲于应对”；因为“流量变现”难，这波“泼天富贵”让常安镇“措手不及”。

蚌潭坝为什么会突然“爆红”？是什么限制了安禾村“流量变现”？8月中旬，富阳日报记者一行深入常安镇采访，一探究竟。

上午9点不到，车子进入环金线不久，记者就看到车道右侧出现不少卖嬉水用品的小摊贩。安徽人小段帮父母照看摊位，摊位是简易棚临时搭建的，摆满了游泳圈、水枪、网兜之类的物品。她的父母住在附近，做垃圾回收工作，从去年开始，支棱起了卖嬉水用具的摊位。“9点以后就有生意了，周末每天能卖出50来个泳圈。”记者沿环金线数了一下，仅真佳溪村到安禾村段，至少有5个同类摊位。

工作日上午9点半的蚌潭坝，已经有五六十名游客在嬉水，随着时间推移，泡在溪水里的游客越来越多。相较于龙鳞坝，蚌潭坝的形态更为简单，由“斜坡+消力池”组成，具备自己的优势，浅滩处可扎天幕，配上露营桌椅，就能实现水中露营，嬉水结束上岸，还有浴堂提供冲澡服务。

蚌潭坝的斜坡是上下游分界线，8月初起，坝上多了整齐排布的灰色遮阳伞，遮阳伞下有桌椅。这些遮阳伞是安禾村村民倪琦君的“生意”，坝上的遮阳伞有20把，一把伞收费50元至80元，下午4点后，免费开放。“之前总有游客来说，这里为什么不放桌椅，小孩在下面游泳，大人只能蹲在一旁盯着。问的人多了，我们就想到这个生意，既给游客便利，也增加营收。”倪琦君说，因为需求量大，他又购置了10多个天幕和配套桌椅，天幕出租价格一般在100元到150元。在下水点旁，他还设置了一个服务点，提供泳圈充气、救生衣借用等服务。

倪琦君坐在自家遮阳伞下，双脚浸泡在溪水中，感慨村里的环境真好。他记得，小时候，村庄上游有化工厂，下水游泳，身上会出红疹子。“这几年完全变样了，污染企业已全部淘汰，青山绿水、鸟语花香成为我们生活的常态。”他骄傲地说。

倪琦君撑开遮阳伞

“到这里来玩水的，本地人占十分之一，杭州主城区或周边上海、江苏、绍兴等地的游客比较多。”一位来自萧山的游客曾对倪琦君说，跑来跑去，像壶源溪这样拥有得天独厚水环境的地方很少。不少游客会主动加倪琦君的微信，说下次来还会找他租天幕。“我也会向他们推荐富阳的酒店和游玩场所，只可惜，我们安禾村可供吃饭住宿的地方太少，有游客跟我们开玩笑，说来这里感觉有钱没地方花。”

平均每天8000到15000的人流量，让蚌潭坝迅速成为今夏嬉水“顶流”。面对庞大的人流量，安禾村有没有实现大的收益？

在嬉水区做租赁生意的人不多，倪琦君是大户。他说：“溪里的这两块生意，就是今年做做，明年村里如果集中开发，我就撤出去。”看着这么多游客涌入村庄，他也动过开民宿的念头，因没有合适位置，只好作罢。从现场看，游客玩水集中的蚌潭坝区域两侧，一边是环金线，一边是村里绿道，周边200米范围内几乎没有房屋建筑。

蚌潭坝上游是安禾村古城自然村，也是距坝最近的村庄，一座古城桥跨过壶源溪，人多时也有游客选择在古城桥下嬉水。古城村是南宋名臣李鞉、李宗勉故居所在地，但是当记者在村民指引下找到故居时，并没有对外开放。

村民潘阿姨家的房子距离蚌潭坝最近，她说：“我嫁到这里30多年了，从没见过村里来这么多人。”很多游客问他们，房子位置这么好，为什么不做农家乐？“儿子儿媳都住在城里，家里只有我和丈夫，还要帮忙带小孙子，即便有想法，也没有余力。”据她所知，今年村里有人做一些小吃到溪边叫卖，生意还不错，这让不少村民蠢蠢欲动。“今年来不及了，明年我们计划在朋友家的自留地上摆摊卖点吃的，大部分本地小吃我都会做。”潘阿姨说。

人流量给村民带来商机，但是一想到堵车、垃圾、溺水风险等烦心事，村里人依然感到心累。

交通拥堵一度成为今夏安禾村以及环金线上的最大困扰，村民回家原本10分钟路程，有时候硬生生堵上两三个小时。这一现象在今年7月中旬紧急设置临时停车场后有所缓解。每天，交警、路政、镇村干部全部上阵，顶着烈日疏导交通、提醒安全。53岁的村民李红三整个暑假都在执勤，每天从早上6点一直管到晚上8点。

“停车场采取收费管理模式，可以停500多辆车，为村里带来了一定的集体收入。”安禾村党委书记、村委会主任颜红刚坦言，周末停车收益有七八千元一天，平日里也有3000多元，但这部分收入只够支付维持秩序的人工工资。

安禾村的第二大困扰是游客留下来的垃圾，周末每天运出去的垃圾多达10车。颜红刚把视频翻给记者看，还有游客把火锅汤料倒进溪水，影响了水质。他算了一笔账，村里每天要安排9名保洁人员，每天支付100元工资，一个月就要2.7万元，镇里拨付给壶源溪安禾段的保洁费远远不够用。“说句老实话，村里宁愿不要有这么多游客来。”不少村民吐槽，村里没有民宿饭店，游客的住宿餐饮消费都到沧洲、大田等隔壁村去了。

沿着壶源溪绿道往下游行驶，两分钟车程就到了沧洲村。锦溪苑是村里统一规划建造的农居点，记者见到“等风来”民宿主理人、房屋主人倪晓伟，他是一名“90后”返乡创业青年，依托壶源溪资源，在民宿旁配套了露营基地。他的基地与众不同，粉色的大天幕，足够引人注目，也能满足游客对“出片”的要求。

民宿配套营地的模式，让“等风来”迅速“出圈”，从开业至今14个月，倪晓伟积累了不少客源。“这里环境太绝了，特别是营地对岸的芦苇和竹子，一年四季都很美。”他说，民宿8月周末的客房在7月份就被订完了，营地每周末都要接待三四百人。

倪晓伟说，溪边的露营基地是壶源溪流域在探索发展过程中的试点。营地的天幕以租赁形式盈利，若游客自带天幕，按照人数收取服务费用。“我们的天幕能承受八九级大风，营地可以安排专业救援队伍驻守，相对来说更安全，也能安排人手做好每日消杀工作。”倪晓伟说，只有这样才能长久运营，如果他的营地模式成功了，那么17公里的壶源溪流域都可借鉴。

“营地客人主要来自于网络营销，不过也有一部分从蚌潭坝引流而来。”倪晓伟的民宿只有5个房间，他会把客人介绍给村里其他民宿，但很多同行游客不愿意接受分开住宿。村里目前只有三家民宿，“清源居”同在锦溪苑，而另一家“一见如故”民宿距离较远。他说，村里民宿少，没有形成旅游目的地的气候。为此，他联合壶源溪流域的漂流、丘比庄园怪兽飞行、吉庆农庄等，试着在线上平台推出“住宿+采摘+运动项目”的旅行套票，延长游客住店的时间。对倪晓伟来说，另一个痛点是餐饮，民宿来不及做餐饮服务，他就联动村里的农家乐，吉庆农庄是他合作较多的。

吉庆农庄是富阳“老牌”农家乐，“90后”负责人倪淑娜成功从父母手上接管了农庄。原本处于淡季的农庄，因为蚌潭坝的爆火，展现出“越热生意越好”的景象，收益比往年增加30%。人多的几天，厨房从上午10点开始忙碌，中饭和晚饭的客人无缝对接。倪淑娜懂宣传，吉庆农庄的广告牌贴在蚌潭坝旁，贴在“等风来”民宿旁，游客一眼就能看到。“今年我们新增了外送业务，嬉水游客看到我们的广告牌，电话打进来，订好饭菜，我们烧好打包送到现场。”她说，玩水的人多了，餐饮生意还是受益的，她曾听同行说起，大田村今年新增了20多家餐馆。

大田村在更下游处，是常安集镇所在地。在村主干道桐常线上，开着各式各样的商店，其中最多的就是餐馆。

明翔饭店是这条路上老牌饭店之一，主营骨头面。老板娘倪明亚说，饭店开了20多年了，早先镇上只有两三家饭店，如今已经增加到二三十家，特别是这两年，新开的餐馆尤其多。“暑期生意好一点，来玩水的游客比较多，一些熟人也会给我介绍生意。”她说，来玩水的游客大部分会自带食物，部分游客会来这里找吃的，但跟总人数相比，还是太少。“这两年，镇里引进了不少大企业，一般新开的饭店，都是冲着这些企业员工开的。”倪明亚说。

与明翔饭店相隔不远的“前山园人家”餐馆印证了倪明亚的说法。老板是本地村民，曾在富阳城区开过饭店，今年开业以来，生意还可以，但没有预期那么火爆。

尽管这个暑假让常安镇村两级干部们两个月无休，但是人潮如流必然好过无人问津。为此，他们一方面做好安全保障工作，在蚌潭坝等地配备到位了救生圈、告示牌、喇叭等防溺水“六件套”，每天安排人员沿壶源溪巡查、喊话，到环金线路面疏导交通，基本保证了整体环境的安全有序；另一方面，鉴于安禾村有丰富的山水资源和深厚的文化底蕴，也在抓紧谋划利用网红发展经济的对策，计划打造山水与文化相结合的研学路线，完善旅游配套设施，提升游客接待能力，加快实现“流量变现”，实现“网红”变“长红”。

记者：许媛娇 何芳芳

编辑：尤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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