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画东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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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年前,在东阳定山种桐千亩,想改变民众命运的那个人,因为深爱定山,从此,他以定山为名。
定山成了这位诗人、书画家终身魂牵梦萦之地。
他是谁?定山又在哪儿?
桑梓古时名定山
定山在东阳。不过,很多人并不知道。
佐村镇桑梓岭东通嵊州,东南通往宅口村、磐安玉山直至绍兴、台州,长约3公里。旧时东阳北乡生意人往往走这条路,他们挑着各式货物,沿途叫卖,十分热闹。古道以卵石铺砌,宽约2米,有石级千余。岭上原有千年齐天大枫,30余米高。明初诗人王晁曾赋诗记其壮观:“半山云树护天梯,峭石巉岩碍马蹄。正是欲行行不得,隔林犹听鹧鸪啼。”清代文人也有诗云:“雨露栽培历万年,远条撑遍碧天衢。根据盘桓茶叶奕,青阴广覆绿苔墟。”

桑梓岭古道两侧曾种满桐树,桐花开时宛如飘雪
登上岭头,即为丞村山背。东阳有不少高山台地,山头平坦广阔,火山灰土堆积深厚,土质松软肥沃,以佐村的大龙山背、罗峰山背、丞村山背最为著名。丞村山背处东阳和嵊州交界处,地势险要,曾是兵家必争之地,起始点桑梓岭称定山界,为军事要塞,古时驻军之地。定山背逶迤向东,十里八村隐于绿树丛中,可谓风景这边独好。定山背也是民国时期一位诗人、画家取名的由来,是其筑梦之所,也是其终身魂梦相牵之地。
东阳购山种油桐

这位诗人画家叫陈蘧。
陈蘧(1897-1989),杭州人,原名琪,字小蝶,别署蝶野、醉灵生,后更名定山,号定山居士,晚年居台湾,署名定公、定山人等,室名定山草堂。
陈蘧更名定山与他在定山背种桐树有关。
陈蘧被誉为“以诗、书、画独树一帜”的艺术家。他自10岁起学诗文、书画、昆曲、皮黄,14岁入法政大学,后入圣约翰大学,因不合兴趣而退学,追随父亲陈栩的脚步踏上文坛。他创作了多部言情小说,包括《怪指环》《嫣红劫》等,并一度是上海《小说月报》《游戏杂志》《女子世界》以及《申报》副刊《自由谈》的主要撰稿人。他通过卖文积累资金,协助其父于1918年创立上海家庭工业社,并任副经理等职长达20年,致力于发展民族工业。该社生产的无敌牌牙粉等家庭日用品行销全国。

陈蘧(后排中)与父亲陈栩(前排)
陈蘧书法初学虞世南、褚遂良,后学颜真卿、欧阳询和王羲之的《十七帖》,中年后学黄庭坚、米芾、黄道周,书风秀雅洒脱。画多作山水,早年学“四王”,后学石涛、八大山人,并游黄山、入巴蜀,领略名山大川,逐渐形成自己的绘画风格,是民国时期活跃于上海画坛的人物。
1919年,陈蘧参加天马会探索中西绘画结合的活动。1929年,第一届全国美术展览会在上海展出时,他是特刊《美展》三日刊的主编之一,后成为上海美术周刊《美周》的主编之一。1932年,他参与创办了中国画会,担任执行委员,后又任理事。1935年,一批故宫文物将赴英国伦敦展出,先在上海预展,北京故宫博物院聘请陈蘧为该艺展的11名审察委员之一,参与鉴定展品。
1934年,积累了一定资本的陈蘧因世道纷乱、民不聊生,急切希望做一些对百姓生计有利的事。他到东阳考察,途经桑梓岭,发现广种桐树可以济民,便决定在定山种桐2000余亩,用来改善当地农民的生活。为此,他聘当地村民胡志杰为场长。
定山背麻车和前王皆有胡氏族人居住,他们属于前山胡氏,自歌山里胡分迁而来。然而,在胡氏宗谱中不见胡志杰的记载。民国时,前山胡氏贻字辈多以“兹”取名,胡志杰或许是贻字辈中的一位。
1935年,陈蘧在定山之巅构筑“定山草堂”。定山草堂在麻车,15年前笔者曾去寻访,可惜房屋已破败不堪,如今不知是否还在。

陈蘧赠予胡志杰的《寄山中人一首》
陈蘧曾将书法作品《寄山中人一首》赠予胡志杰:“旧苔雨坏不修垣,鸟雀山翁静负暄。前岁东阳种桐去,归来老童守柴门。”
种桐3年有成后,陈蘧又写了一首诗给胡志杰:“山南种桐树,分种欲其蘖。一株间十尺,一亩九十株。固山以沟渠,病者数剔除。辛勤二年始,老农颇怨嗟。谓我太迂缓,事费功则无。为我语老农,稍待毋噪余。油油新苗发,徐徐遍山隅。拱把自青畅,花开及夏初。长年有喜色,自此勤护扶。一花收一果,一果斤有余。老牛亲石臼,欣欣赴之趋。村子有余布,官吏无欠租。可以设酒浆,可以邀邻闾,称余定山翁,相争致欢娱。我自负山野,不得长居诸。行行日南役,不及还旧庐。树木日以长,土质日以腴。山牛本无恙,田叟未白须。长年盼翁归,登陇望新畬。邻儿喜翁归,竹马骑出墟。墟中亥市集,有虾亦有鱼。问翁何时来,五年以踌躇。”
桐林场的创办,体现了陈蘧的家国情怀。显然,定山种桐计划很成功,百姓得到实惠,生活有了改善,这让陈蘧很欣慰。
这首诗很快也被陈栩看到了,陈栩笑着对他说:“汝二亲皆健,乃称翁耶?虽然四十而不惑,虑而后能定,可以知止而后定矣。”事实上,当初陈蘧计划在定山种桐,陈栩是十分担心的,因为听说定山周边有强盗,但最终放手让其去做。见定山植桐之事无碍,陈栩便刻了一方“小蝶一字定山”的印章以表惕励之意。从此以后,陈蘧就更名“定山”,后来更是以此名行世,又以“定山草堂”为斋号。
杭州购山组画社
20世纪40年代,胡志杰曾帮助陈蘧在杭州购山建华津画社。
东阳种桐终因日寇入侵半途而废。作为一个有良心的民族资本家,陈蘧热心抗日事业,关心民族存亡,一度担任过上海市商会执行委员兼抗日后援会副主任。1940年春,陈蘧被日本占领军宪兵队逮捕,在蓬莱市监狱被囚禁了7天7夜。
一日,陈蘧梦见自己飞到杭州西子湖,忽见湖中一峰峙立,四面红墙围匝,颇似“小瀛洲”,碧坊上有金漆书“华津洞天”四字。进入碧坊中,只见山中梅株百棵,又见一女子迎面而来,手执一卷,向他笑曰:“待子久矣,欲一观此卷否?”陈蘧含笑应之,遂于石桌之上展卷观赏,原来是一卷《吴梅村画中九友诗》。
出狱后,陈蘧将此梦告诉好友王季迁,王季迁建议将他梦中所见绘出,他便回忆梦境以图为记。不久,胡志杰来访,知道陈蘧有买山之癖,即告知他杭州西湖南屏山莲花峰正在出售,峰内有一洞,风景奇绝,而且价钱不算太贵,只需黄金十两。陈蘧听后大喜,立刻付款托胡志杰买下。
过了一段时间,战事稍有平息,胡志杰便领着陈蘧与其夫人郑十云至莲花峰一游。陈蘧只觉如临梦境,见一古洞,更是大惊。原来,洞中有一摩崖石碑,上有“华津洞天”4字,竟与梦境完全一致。
后来,陈蘧与王季迁、冯超然、吴湖帆谈及此事,几人决定以陈蘧梦中所见“吴梅村画中九友诗”为效,凑齐九友举办雅集。此时,冯超然的弟子谢佩真也要求加入,对陈蘧说:“君梦中不是有一女子携卷待君同观吗?这女子正可由我为数。”冯超然听了也觉得有理,于是将雅集之名定为“华津画社”,除谢佩真外的9位画家分别是冯超然、吴湖帆、汪亚尘、贺天健、郑午昌、孙雪泥、陈蘧、王季迁、徐邦达。“华津画社”就如陈蘧的奇异梦境一样,成为艺坛韵事。
当年桐花如雪飘
如今,在定山,桐花已难得一见。
东阳曾经是桐油的主要产地。油桐,东阳人称为樱桐。东阳桐油生产可追溯到五代后晋开运年间,灌顶寺的山坞中建有油车坊以供榨油自用,现犹存麻车坞的旧地名。元朝时,黄溍在其诗作《东阳县西道中》中云“柿叶成阴绿满村,桐花覆地草连云”,可见当时东阳种植油桐之广。此外,康熙《新修东阳县志》中也有“樱桐甽长七里,灌注九十畈”的记载。至今,我市境内仍有许多以榨油的麻车命名的村庄,如麻车岭、麻车、麻车埠、麻车塘、塘麻车、王麻车、张麻车、虞麻车(渔晚)等。
“种油桐,种油桐,三年结子可打油”
“樱桐花开,洗浴洗要入棺材;樱桐花谢,洗浴洗到夜”
“一斤桐瓣半斤油”
“栽桑种桐,子孙不穷”
……
在东阳,“山乡农民垦山,头年种玉米,次年点播油桐”。同时,桐树可与杉树、茶树混交种植。1932年,县政府制订《东阳县奖励栽植油桐办法》,鼓励山农广种油桐,县有林事务所廉价提供油桐苗木,派员指导栽植。1943年,东阳县产桐油125吨。
抗战时期、二战期间,桐油因其具燃烧性、速干性和耐酸性而被广泛应用到军舰、商轮、潜艇、飞机等器械上,成为一种重要的战略物资。1939年2月8日,中美签订《桐油借款合约》,我国以桐油为抵押,获美国贷款2500万美元。
1958年,东阳有油桐林16666.67公顷,产桐籽151吨。20世纪60年代开始,油桐种植逐年减少。但直到1980年8月,东阳还被列为浙江省油桐基地重点县,佐村镇上村村及今属磐安县的深泽、新渥、安文、方前、双溪、九和等乡镇被确定为省重点纯油桐林基地,油桐基地造林每亩可获补助12元、原粮50公斤、化肥15公斤。21世纪后,油桐仅在边远山区偶见。
多少年前的四五月间,走在定山古道上,当见古道两侧开满洁白如雪的油桐花。花絮飘飞,落花洁白,宛如飘雪。

陈蘧的诗集《定山草堂诗》
定山种桐后,陈蘧的诸多诗文书画集都以“定山”为名,包括《定山草堂诗》12卷、《定山草堂诗外集》5卷等。1948年,陈蘧迁居台湾,与张大千、于右任、溥心畬等交游雅集,在文坛艺林辈分颇高,人们尊称他为“定公”。晚年时期,他还将美术论文辑成《定山论画七种》。
一日,陈蘧遇东阳歌山人郭某,感慨道:“歌山定山十里路,真想回去看看当年种桐树的地方。”可惜,他最终没能回到曾经魂梦相牵的定山。
陈蘧寓台思念故乡时,不知道是否想到过定山的别名“桑梓”,这也是故乡的代称。
编辑:许琳琳
二审:陈云
终审:陈一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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