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历腊月廿二，龙港舥艚渔港。时近小年，大部分的渔船已经整齐地在岸边“码”了两三层，只偶有几艘船进出往返。

“他们都是勤奋人，年前这几天的鱼最贵，多赚一点是一点。”老万站在自己的船头，看着又一艘渔船出港。他的船前几天刚清洗保养，却洗不掉岁月浸透的鱼腥味和海锈味。但今天，所有的味道都盖不住厨房里飘出的家烧鱼汤香。

这是老万作为船长在这艘船上吃的最后一顿“分岁酒”。63岁的他，今年正式交船上岸。

“你看那边，我老家就在那里，等造好了就在那里开个民宿。”鱼汤上桌，老万没着急动筷，兴致勃勃地拉着年轻人小章比划着港口对岸的工地——舥艚渔港风情小镇项目。“到时候客人跟你出海，晚上来我家住嘿！”

小章是舥艚最早一批从事海钓体验的“渔二代”，船不大，客源不少，旺季要提前半个月预约。老万的孩子们都考了大学，找了“坐办公室”的“正经工作”，老友家的小章反而成了两家共同的“祖业继承人”，在打渔这件事上，他对这个小侄可说是倾囊相授。

酒过一巡，舱门被推开。船长老陈又风尘仆仆地进屋，身上还卷着海风的味道。他便是老万口中的“勤奋人”。“这顿吃完，下午再跑一趟。”他说。

老万没接话。他知道，老陈的儿子还在读高中，未来读大学、找工作、成家，都需要钱……

三个渔民，三艘船，从舥艚这座古老港口扬帆，驶向不同的未来。推着他们向前的，是涤荡这湾海港千年的时代之浪。

从北宋以舥艚之名登上历史舞台起，这片土地便以人流如织、经济繁荣为特色。到了近现代，舥艚渔业产值一度占到温州的九分之一，曾被誉为“温州渔都”。浙江红鱿之乡，舥艚烤虾等名特产品红极一时。开渔节、龙舟节成为金名片。

2024年，龙港渔港经济区入选国家级沿海渔港经济区建设试点，全国仅8席，浙江占两席。这个以港口命名的城市，迎来了从“中国第一农民城”向“滨海港口城市”跨越的新支点。

根据规划，龙港将形成“一核两区多点”空间布局。“一核”即舥艚中心渔港，承担渔船避风、补给、交易功能；“两区”分别是渔业产业园和美丽内港滨海区——前者集聚冷链加工、水产交易，后者打造渔港风情小镇；“多点”则是将渔港经济区建设与当地渔业社区特色相结合，依托八百多年历史的阴均水闸以及方城底古城墙遗址、北岭炮台、琵琶山岛等文化遗址，做深“渔”字文章，拉长渔业产业链，打造滨海休闲文旅。

“过去渔民上岸，是洗脚离船；现在上岸，是换条‘船’继续出海。”龙港市农业农村局相关负责人说。

如今，渔民上岸不再只有转产转业这一条路。水产产业联盟把直播间搬进码头，成立当年便为周边农户人均增收5000元；龙港水产冷链物流园，建成后可容纳年交易量10万吨以上。传统捕捞的利润虽变薄了，但产业链的“毛细血管”正在延伸。

一餐饭后，两人上岸，一人出航。

这趟海，老陈要追的是除夕前最后一波高价鱼获。

而舥艚要追的，是一个老渔港在“港产城融合”新航道上，借风出海的完整航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