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不在高有仙则灵”,最为箬横境域东部的唯一一座山丘,盘马山无疑成为一方门户。它自古海山,见证“筑堤灶地”变迁史;它扼险凌人,书写抗倭佑民海防史;它钟灵毓秀,造就翰林墨客人文史。它,成为三大家族之荣耀,世代守护,太元无极。今天,就让我们一起去重温它的前世今生。
古称“盘峰”,自海中来
盘马山,旧称盘峰,在箬横镇偏东北约5里,与白峰东西遥相呼应,素有“太平蓬莱”之称。《嘉庆太平县志》载,
“谢文肃、叶海峰并谓县山西起盘山,至此而尽。或谓自海中来。平地特起,山形四断,盘旋如马。”
谢文肃,即谢铎。明代藏书家、文学家、地理学家,是“茶陵”诗派重要人物。字鸣治,号方石。太平桃溪(今温岭市大溪镇)人。天顺八年(1464年)进士,曾参编《英宗实录》。因其任职礼部右侍郎兼国子祭酒,有代皇掌故,在台温民间威望甚高,世称“谢祭酒”。
叶海峰,即叶良佩。字敬之,太平人。嘉靖二年(1523)进士,官至刑部郎中。,著有《海峰堂前稿》《周易义丛》等。
从文意解,谢、叶认为盘马山与今温岭大溪盘山有关。盘山,是为温岭境西北之“灵山”,自古为黄岩、乐清南北交通要道,既为官道又是商道。两山间距约34公里,各占今温岭东、西“极端”,且蔓延起伏,经雁荡山脉—五龙、长屿等诸山。但此说是否可信,尚待考究。
除外,则是“海岛”一说。此说,在史料与民间多有佐证。据志载,隋末时,箬横境白峰以东皆是海。至元代至正时,方围垦至盘马一线,以“盘马起至松门,筑萧万户塘”。
萧万户塘,是否实为确是,有民间散记可证。如:
“有萧家巷,在白沙下,相传萧侍郎故居,不知何代人”(《林头潘氏谱》载);
“方氏寇乱,朝廷招安,啖以官。濒海之人咸愤,与万户萧载之谋袭之,弗克”(叶世杰《草木子》)。
不过,可惜的是,萧万户,其名至今无考。
另有史料显示,清乾隆三十一年(1766)七月,“大风雨……二塘、三塘塌毁”;三十九年(1774),“知县李汝麟任上重筑二塘……”且《嘉庆太平县志》又载,“嘉庆九年(1804)……近建诸闸有娄江闸,在第六都”。足见,盘马山至清代中叶尚属内海或为海滩涂。故海岛一说之“自海中来”可信。
海中“蓬莱”,传奇蜚然
盘马,虽不为名山胜地,但对于箬横这片故土来说,却充溢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怀。它,在人们心中,俨然是座圣山,千百年来,被赋予太多的神话传奇,以致于至今都为当地人所津津乐道,称之为箬横版的“蓬莱山”!
书音朗朗,紫烟袅袅。在盘马山西麓,有一所“箬横镇第二小学”。其前身就是创立于晚清的应志学堂。在教塾先生梁鼎秀才的发展下,于民国初期改名为应志国民学校,后历名梁氏小学、大峰第八保校、山前小学等。
在学校门口围墙上,就以图文形式记载了数个版本的盘马山的传奇故事。这其中,两则故事最为经典。
一是《盘马山的故事》。在很久以前,盘马山间有五匹即将成年的小白驹,由家住山附近的下墩街退役马夫沈老头喂养。但好景不长,沈老头因病垂危。临死前,他嘱咐儿子,必须每日上山割草放在山脚喂养小马。
儿子满口答应,并在起初做的挺到位的。可不久,便偷懒,致使五匹宝马跑至他处寻食。于是,儿子很是懊悔,跪倒在父亲墓前哭诉。是夜,沈老头托梦来说,如果你能从太阳落山起到次日太阳上山前搓好长绳,能绕盘马山圈一圈,你就能用这条绳将马牵回。
照着父亲的梦意,儿子开始动手,可连搓了三夜,绳长也不够绕山,便再次放弃了。为纪念搓绳寻马之事,人们便取名为“盘马山”。
二是《盘马之殇》。在很久以前,山脚下住着一对年轻夫妻。男的苦读诗书,女的织布耕种。大考在即,丈夫赴京赶考,得中功名。由于工作繁忙,未能一时回家探亲。而家中妻子,因思夫心切,便日夜跑到山顶期盼,不想因劳累过度、忧虑繁多致昏死。不久,闻讯而来的丈夫,便骑马寻妻,结果环绕着大山跑了九天九夜,盘旋了一百零八圈,终于累死山脚。人们为了纪念这对夫妻,故把此座山唤为“盘马山”。
扼险凌人,为兵家必争之地
从历代县志中所载的古地图看,盘马山元末明初时,尚为海山。所谓海山,就是退潮时与陆地相接,涨潮时即成海岛。及至清末民初,这种格局尚存。
而从地理方位来讲,盘马山正处温黄平原东部平川腹地,周遭除零星小岛外,以此独尊;且其山形自西向东斜插,顺风逆水。从军事学上来说,易守难攻之地,一旦被攻占,势必长驱直入。故自明初以来,兵燹常至。这其中,属明代抗倭最为突出。
说起明代抗倭,这就不得不提起一个家族。那就是盘峰梁氏。今盘马山西麓山脚的梁氏宗祠即可明证。
梁氏,晋代临海百步迁天台,后居境东南海滨之地,以姓得名“下梁”(今路桥金清镇下梁)。至明代,已繁衍成黄岩东南之望族。盘马梁氏,就是下梁梁氏其中一脉。
据史载,明初时,遭受内乱的日本溃军、武士及无业者纷纷流亡于外,盘踞海上,与元末起义军残部勾结,形成一股力量,专门袭扰、掠夺、侵占我东南沿海一带。这股势力即为“倭寇”。对此,明洪武二十年(1388),明廷在团浦(今箬横)建立盘马巡检司。
但此后的150年间,倭寇愈加猖獗,继而成为明嘉靖时期最大的海防隐患。 在时任台州知府谭纶的支持下,下梁民团成立,由下梁三十份梁述、梁健、梁生三兄弟率领。 民间传说,梁氏三兄弟自发现倭寇在盘马山前滩涂登岸,立即指挥乡兵与之周旋、血战,因寡不敌众,梁述、梁健、梁生及百余乡兵全部战死。 梁述三兄弟的族侄梁万宁、梁万荣、梁万昌首当其冲,分别接任新的民团正副团长,人称“新梁氏三兄弟”,继续守护今金清、滨海、新河、箬横等地海防。
明嘉靖四十年(1561),时任台金严参将的戚继光率领主力清剿宁海倭寇,有一股约700人的倭寇直逼盘马北部咽喉,即新河所(今温岭新河),在新梁氏民团和当地百姓的前后夹击下,倭寇残部死伤惨重,仅零星数人突围遁海而去。这就是“二次盘马山之战”。至此,倭寇见此处民风彪悍,再也不敢大举入侵了。而梁氏以武为尚的宗风逐渐形成,至现当代时,还出了一位将军梁仪(鲁冰1921—2008)。
海岛!海盗!惊动皇帝!
盘马山山形独特,且受东海海潮影响,这里的人们世代以军户、盐民出身,武风日盛。明代抗倭大战后,世居在此的另一个大家族盘峰江氏逐渐兴起。这个家族至今已发展成为箬横境内人口最多的家族之一。
但在清代时,盘峰江氏仍以讨小海为主营生,与久居在此的梁氏、谢氏相比,可谓是“胸无大墨”。受家族间的竞争及封建官绅压迫,清代乾嘉时期,盘马山麓出了个大海盗。其名威扬,成为东海一霸。
江文武,因家排行老五,又名“文五”。据传,其受乾隆时期“闭关政策”和林爽文起义事件的影响,于乾隆中后期召集同道人组建“箬黄帮”下海成“义匪”,主要活动在太平县狗洞门至松门一带,鼎盛时曾拥有海盗船近20只。(见《中国沿海海盗研究,1795年-1810年》、《嘉庆时期的浙江海盗与政府对策》。箬黄帮,是否误作,无考)
野史载,箬黄帮发展迅速,一度成为浙东第二大海盗集团(仅次与凤尾帮海盗)。
"时闻其名者,遁走无遗”,甚至连乾隆皇帝在谈及箬黄帮在内的诸海盗时,不禁忧虑称“似此肆行无忌,日聚日多,且恃有岛屿藏身,岂不又至酿成前明倭寇?关系非小”。
正因此,箬横也曾被朝廷视为“海盗基地”,及至嘉庆初。嘉庆五年(1800)年六月,浙江巡抚阮元一面紧急调派定海镇总兵李长庚和黄岩镇总兵岳玺,率大小船只70多条,仅四千余人,在松门山下与海盗对峙。民间传,经此一役,箬黄帮大势已去,江文武等诸海盗头目生死不明,余数隐遁。一些过惯刀口舔血日子的海盗则组成新的箬黄帮,但仅为小股,不成气候,一直延续至民国。但箬横却以“箬黄”之名第一次被载入《清高宗实录》。
江文武事件后,盘峰江氏经历了一次“大洗礼”,逐步走向文教兴族之路。百年后的光绪年间,盘马山下出了一位奉直大夫江汉章。其女婿就是坊边张氏晚清国学生、民国“四乐”诗社创始人之一的张虞廷。
盘峰四皓,盘山九老
盘马,自古被誉为箬横的“蓬莱之岛”,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。它的出现,给箬横文化史增添了绚烂的一页。除拥有美丽的神话传说外,其更是古代文人骚客的灵归之处。
据史料可考,五代十国后,大量的中原人士南迁至台温之地;特别是吴越国时期,一大批文人志士定居于箬横。如一代隐士于履等。
自两宋后,随着朱熹等千古名臣进驻,为地方父母官后,箬横的文化事业得到空前的发展。据《嘉靖太平县志》《嘉庆太平县志》等记载,时箬横籍文化名人层出不穷;且受时局影响,一些大家族如团浦徐氏、林氏、江氏、谢氏、梁氏等相继迁入,更为邑内存留了大量的人才。
本有着天时地利基础的盘马山,加之人和元素,更显得一派气象。而这气象,就在元末明初时爆发了。这就是著名的“盘峰四皓”。
盘峰四皓,即徐良骖、吴顺能、梁希乾、徐廷彦。其四人皆“谦谨好义,不慕华膴”,虽年届八十,却在明初的盘马山上常以登山以诗酒,娱乐以明志,为一代贤人。特别是林郎中无逸为之所作的《四老歌》,以其细节记录,从侧面充分反映出四皓的以自然为伴,诗文为乐的精神。可惜的是,关于四皓的作品至今存留无几,无法明辨其具体学派。
兴许是盘峰四皓的缘故,在此后吸引了一大批文人骚客在此常驻,为盘马山留下千古绝唱,如仙人洞等名迹多在此时为人描述,得以传扬。民间传,由于慕名者太多,盘马山自然植被一度遭人为破坏;为了安全考虑,乡约亭还曾出现过限额参加的历史。由此可见,时盘马山文化之盛,可与花山诗派齐名,各占今温岭东西半边天。
不过可惜的是,盘马山上出现的大量诗文著作今散轶无几,能看到的,也就在林贵兆(其略晚于时,少年时对参加乡约亭活动渴慕至极)诗文遗作中零星得见。如《盘马》:
盘马山头月如斗,水云不飞低北牖。
天青海白人未归,东风漠漠吹杨柳。
筑堤灶地,盐墩留名
在盘马山下,就是箬横下墩村,村内有街,名叫“路廊街”。这街曾是盘马山前一片最具繁华之地,系松门、石塘(俗称下山头)人往返金清、椒江必经之所,沿二塘横河东岸南北走向,雏建于清嘉庆间、开市于光绪时,凡长约80米、宽5米。
但鲜有人知的是,在路廊街前,这个偏隅海滨的小村落竟还有辉煌的制盐史,殆至上世纪六十年代,仍为一方“霸主”。这是为什么呢?
原来,下墩地处盘马山东。明代时,这里的百姓是以军户之名定居在此。据《中国盐业史》载,为解决食盐供需,古代多以利用海水卤煮方式获得。在林贵兆(明水见人,今箬横水岸村)的建议下,著名的“筑堤灶地”就此产生。有学者研究,这种方式就是利用煮盐之法,大量出产质地硬的盐墩以作海涂围垦基材,可谓是一举两得。这也是下墩“墩”字的来由。
官民共同利益驱使下,下墩制盐业迅速复苏。光绪初,平溪仓得以重建、下墩街正式开街立市。受尽天时地利人和,时盐民收入渐丰,一度成为箬横地界最具富庶之地。
民国19年(1930),新涂上涨,下墩制盐逐渐改煎为晒,部分涂地改为农垦区,盐区地域变迁较大。经十多年发展,到33年(1944),下墩三坨沿至乌沙浦七坨尽归泥晒,曾经的“辉煌”走向没落,由北向南转移。
解放初,下墩场务所直属黄岩分局。1956年,受大规模围涂造陆冲击,原泥晒盐坦被围涂兴垦。其后二三年时间,盐墩均为合作社、生产队集体所有。1959年,下墩直属划归温岭盐业化工,复名场务所。尔后七年间,场务所所辖盐区逐步停止晒盐。1967年6月,下墩场务所撤销,盐民保健所迁至上马。至此,箬横境内最后一处制盐泥晒区从此退出历史舞台。
文字|江文辉
编校|陈巧巧 陈爽
审核|陈晨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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