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钱湖多的是好山好水，但说到奇特，历代却出奇一致地首推二灵山。

元代著名文学家戴良在《二灵山房记》中说：“鄞东之名山水不可以一二数，而东湖为最奇，东湖之名山水而二灵为最奇。”

图为从二灵山眺望东钱湖。

无独有偶，唐宋八大家之一、宋朝鄞县县长王安石作诗《咏二灵山》，称在二灵山“城市迹全无”。全诗如下：海上神仙窟，分明作画图。山云连太白，溪水落东湖。路觉行边断，亭从僻处孤。直教殷处士，城市迹全无。

最奇二灵，灵在哪？奇在何处？

一

二灵山位于东钱湖东南面，海拔仅几十米，不大，或许是东钱湖最小的一座山。与一旁“崒嵂万轫摩青天”的福泉山相比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
但千年来，在地方文献、文人诗作中，它却常常被提及。

图为二灵山。

清代，陶公山人忻恕第一次提出“钱湖十景”的概念：陶公钓矶、余相书楼、百步耸翠、霞屿锁岚、双虹落彩、二灵夕照、上林晓钟、芦汀宿雁、殷湾渔火、白石仙枰。二灵夕照是其中之一。

忻恕并为每一景作了一首七言诗，如《二灵夕照》，他这样写道：气昏日夕霭苍苍，独占群峦艳晚妆。数点飞鸦寒布黑，几株疏树淡描黄。倒含塔顶现奇彩，返照佛头开宝光。一幅诗情兼画景，下山樵担者番忙。

从中可以看出，二灵夕照能成钱湖一景，在于其独特的山水风光。

图为二灵夕照，戴善祥摄。

二灵山由东南逶迤而来，三面环水，成为突兀于湖中的半岛。其山顶平坦，几株疏树，绿草茵茵，迎风观浩渺钱湖，视野开阔，心旷神怡。山灵，水灵，二灵山之名也由此而来。

清应宗锜在《东钱湖赋》这样点赞：而且百步高悬，二灵奇特。

宋朝宰相史浩老家下水距此不远，应也登临过二灵山，他曾作诗《咏东钱湖》：十字港通霞屿寺，二灵山对月波楼。

二

但如西湖十景之雷锋夕照、宝石流霞，二灵夕照的成名离不开塔——二灵塔。

图为二灵塔。

《鄞县通志》载：钱文穆王命韶国师于二灵山建石塔七层。1986年二灵塔落架大修时，发现在塔的东壁底层束腰部位镌有“政龢（和）七年”（公元1117年）的纪年。据此，距今已逾千年历史。

塔的形制为继承唐代四方样式的民间石砌佛塔，七层，有石板屋檐，高9米，塔心中空而四周密封，塔基高1.2米、边长2米，上刻“福延圣寿”“保国安民”匾额。各层逐渐向上收分，四壁都有壶门佛龛，刻浮雕佛像天王等39尊。四角起翘的檐角有挂风铃之孔，塔顶用锥形石板砌合为刹顶。

图为二灵塔。

这是宁波市仅存的北宋方形石塔典型代表，此种北宋唐式方塔为浙江省所罕见。因建造年代、特殊形制、完好保存，显得尤其难得可贵，被认为是研究唐宋石构建筑、石雕工艺的珍贵实例。1997年，二灵塔被列为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，2013年升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至于为何建塔？有两种传说。一是镇蛇东爬说。二灵山，自西向东逶迤而来，如一条大蟒蛇，突出于湖中，欲去吃对面的大虾（虾公山形似大虾）。如任其继续东爬，势必二山合拢阻塞下水港水道。为此，古人在二灵山两个微凹的山脊处，恰似蛇之七寸处，建石塔镇住，使蛇不能东爬。

一是镇蛇害人说。二灵山原名蛇山，古时蛇山上有巨蟒危害渔民。一高僧于蛇山之颈处建塔以镇之，从此蟒蛇不再作怪害人。

图为二灵塔。

无论何种传说，都让二灵塔增加了一份神秘感。而因二灵山突兀湖中，每当夕阳西下，余晖笼罩山顶的塔身，如同蒙上了一层金色，映衬着波光粼粼的湖面，秋水共长天一色，让人遐思万千。

三

就如清代诗人忻鉴在《东湖十景·应诗社诸友作》之——《二灵夕照》中所写：“伏虎高僧曾驻锡，批鳞学士此谈经。从来胜地因人重，凭吊几多过客停。”千年来，二灵山让人念念不忘的，更是其中的“人”。

二灵塔建成后，建塔的德韶国师在塔下创建金襕庵，即为二灵寺前身。在南宋，金襕庵曾改名普光院。史浩在《二灵山普光院求疏》中这样写道：一山孤秀，宛在水中。四兽争雄，皆为从者，乃东湖尊贵之地，有二灵绝胜之名，韶国师曾此结茅。

图为二灵寺。

后有雪窦山知和禅师在此修禅，即诗中的“伏虎高僧”。因知和禅师驯服两只老虎为侍者，金襕庵遂更名为二灵寺。后禅师同虎葬于塔旁。

此后，又有多位高僧在此水灵山灵之塔下或学禅或诗文。其中元释祖铭有诗《二灵寺》：为爱山灵与水灵，一庵高占白云层。风光只有栏杆外，半属渔樵半属僧。

诗中的“批鳞学士”指的是走马塘陈氏先祖、北宋耿臣陈禾。

陈禾考中进士后官至监察御史。他不畏强暴，上疏弹劾童贯和黄经臣恃宠弄权、扰乱朝政的罪责，并分析说：“所忧不独经臣，此途一开，类进者众，国家之祸有不可遏。”他反复向宋徽宗剖析其中利害关系，直到暮色四合。徽宗听得不耐烦，拂袖而起。陈禾连忙挽住徽宗的衣袖。徽宗的衣袖在忙乱中被他拉裂。陈禾痛哭奏请：“陛下不惜碎衣服，臣岂惜碎头颅！只要于国家有利，臣碎头颅亦心甘情愿。”宋徽宗被他忧国之心所感动。

后陈禾被远谪，遇朝廷大赦，得以回归故乡鄞县，在东钱湖畔的二灵山麓筑二灵山房，每日读经著书，立言以垂世。

陈禾好友陈瑾见陈禾道德文章堪为师表，送儿子正汇来东钱湖师从陈禾。陈正汇不仅学业大进，而且深得其师的傲骨正气。后来，为官的陈正汇也像陈禾一样，不畏权贵，终因控告蔡京罪行而被捕入狱。

陈禾以陈瑾同党之罪被剥夺官籍，后复官。死后，葬于他生前最为眷恋的二灵山上、二灵塔下。其子陈曦官至翰林学士，弹劾不避权贵，颇有父风，死后亦葬在二灵山。

图为1984年拍摄的二灵寺。

陈禾一身正气、刚烈正直的性格为世人公认。《宋史》说他“性不苟合，立朝廷有风操”。南宋时，朝廷追赠陈禾为中大夫，赐谥“文介”。此后，人们尊称他为文介公。

清代大学问家全祖望曾到二灵山怀古，并赋诗称：鄞有东湖洞壑清，万山之中推二灵。二灵又以贤者名，是为文介之居停。

古往今来，“从来胜地因人重”，这或许也是“二灵为最奇”之所在。

编辑 陈珊云  校对 陈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