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阳木雕首登浙江省美展 犁木为艺养“蝉”人
歌画东阳客户端记者 史莹
2024-05-22 00:254.7万+阅读

垂抉饮清露,流响出疏桐。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。

他以唐人虞世南的诗《蝉》为意象,创作一套三件木雕《“鸣节”系列》,入选第十五届浙江省美术作品展(以下简称浙江省美展),成为金华市唯一入选浙江省美展的工艺美术作品。

陈德鸿用紫光檀废料雕刻的蝉与落叶。

据悉,这是浙江省美展举办以来,首次设立“工艺美术与陶瓷艺术”项目。此举也意味着,东阳木雕首次进入浙江省美展。

创下这项纪录的是90后金华市工艺美术大师、浙江省“五个一”文艺新峰人才陈德鸿。


养 “蝉” 

木雕小镇实训基地二楼,很多时候都很安静,陈德鸿雕塑工作室就栖身于此。去年,受小镇邀请,这位出生于1990年的建德青年,终于在东阳有了艺术创作的安身之所。

推开茶室兼展示室的门,玻璃橱窗里,各种各样的“蝉”令人眼睛一亮。它们或伏于树叶,或栖于竹枝,形态各异,大小不一。

《成蝉》

“这是草蝉,形体较小,平时隐于草丛间,绿色就是它的保护色之一。这是蟪蛄,体型也很小,它最大的特征就是翅膀颜色不一样,前翅淡紫色,后翅黑色。这是蚱蝉,也就是我们平时看到最多的蝉,体型较大,外壳黑色,蝉翼透明。”在外人眼中几无差别的蝉,陈德鸿介绍起来却各有千秋。

从浙江广厦建设职业技术大学木雕设计与制作专业毕业后,陈德鸿曾先后供职于两家木雕企业,2014年进入中国工艺美术大师、亚太地区手工艺大师冯文土的工作室,从事木雕设计。“当时工作室位于吴宁东路,夏日午后,昏昏欲睡,室外的梧桐树上不时传来蝉鸣声,扰人清梦。”陈德鸿回忆,实在睡不着,他就干脆静静谛听蝉鸣,渐渐地听出了门道,“有的短促尖锐,有的高亢悠长,有的时断时续,后来才发现,不同的蝉,鸣叫声各有特点。”

这名从小在新安江水库边上长大的文艺青年,小时候也曾持着网兜捕蝉。但更多时候,他会痴痴望着故乡老房子上精美的木雕,想着是什么样的一群人,才能雕出满堂花鸟的故事。“后来,父亲说,如果我要了解这其中的秘密,就要去东阳。”2009年,陈德鸿进入当时的浙江广厦建设职业技术学院,开始学习东阳木雕技艺。3年后,在学院举办的毕业设计作品展上,他的作品被冯文土一眼相中——在那幅以新安江水库为题材的山水木雕作品中,他以个性化的手法处理层峦叠嶂,迥异于东阳木雕传统的“画工体”,令冯文土耳目一新。

因为这番赏识,冯文土对这名年轻人颇为“偏爱”,倾情传授平生技艺。同年,大型纪录片《中国手·东阳木雕》来东拍摄,在拍摄冯文土的专题时,恰好有个收徒授艺的环节。陈德鸿表达了正式拜师学艺的心愿,冯文土欣然以此为契机收下了这名弟子。

《蝉与竹子》

蝉,在东阳木雕里属草虫科,这类题材雕刻往往被称为“雕虫小技”。而跟着冯文土大师,陈德鸿经手的都是木雕创作中的“鸿篇巨制”。正是这段创作大型木雕的经历,砥砺着他的心性,涵养了他的技艺,“蝉在经历了卵、若虫、破土而出、金蝉脱壳4个阶段后,才能成虫。仅仅是蛹,就在要黑暗的地下度过两三年才能成为若虫,破土而出后又要经历数次蜕皮。”陈德鸿感慨地说,这个过程,和东阳木雕人才的培养何其相似!


雕 蝉

此次入选的《“鸣节”系列》,从2022年开始创意设计,到2023年雕刻完成,直观展示了蝉从出土、蜕皮、成虫的过程。

《“鸣节”系列》之蝉蜕。

在此之前,陈德鸿已经用5年时间琢磨“蝉”。

说来也奇怪,虽然前些年里每到夏天就被蝉鸣骚扰,但他并未想过这种虫子能成为创作对象。那个时期,他的兴趣更多停留于人物题材之上。为此,冯文土建议他前往中国美院进修雕塑,于是2017年陈德鸿来到杭州。平时,他在课堂上学习理论,学习“抟泥为人”;课余,他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木作坊当实训老师,指导前来体验木雕技艺的企业高管们。

“为了给木作坊设计课程,我不得不改变雕刻题材。”陈德鸿说,木作坊的体验时间较短,最多一天时间就要完成手工雕刻,对雕刻题材的形、意都提出了特殊要求,造型不能太复杂,雕刻不能太繁琐,寓意则要美好吉祥。苦思冥想之际,虞世南的《蝉》走进了他的视野。“居高声自远,非是藉秋风”的诗句,不仅抚慰了处于创业洼地的年轻人,也赋予了他努力向上走的动力。他尝试着创作了一款仿竹臂搁,一只蝉敛翼伏于竹竿上,仿佛在憩息。这款臂搁获得了不少朋友的喜爱,促动着陈德鸿开始研究蝉的各类、形态,“能鸣叫的都是雄蝉,靠腹膜振动而发出声音,它的鸣肌一秒钟就能伸缩一万次左右,因此需要非常仔细的观察才能捕捉到它鸣叫时的准确状态。”自此,陈德鸿成了捕蝉人,在捕蝉的同时替树木除害。“你看,这只蝉就处于鸣叫状态,它的膜翅张开,腹部翘起。”而如果仔细看,他雕刻的每只蝉,细节都各不相同。他说要感谢牙科医生使用的“牙机”,用于木雕加工之中,可以纤毫毕现地刻画蝉的膜翅结构,这也让他刀笔之下的蝉各有特色。

蝉,一般生活于树上草中,但陈德鸿更喜将其与竹结合,取其“一鸣惊人”“知足常乐”的美好寓意。为此,他的作品多用木头仿竹子,而且多用黄杨木,色泽质感都如象牙。《“鸣节”系列》就以黄杨木为材,细腻坚硬。其中描绘蝉蜕场景的作品,充分利用木材原有的结构,雕刻成一段竹根,根部往上长出细枝,枝头,已经成为空壳的金蝉依然紧紧地抱着竹竿,新生的蝉则趴于其背上。金蝉脱壳的图景与老竹新篁的情境巧妙呼应,几可乱真的仿生雕刻,令人拍案叫绝。

《蝉与佛手》

蝉与竹子,蝉与佛手⋯⋯随着创作类型增多,陈德鸿对蝉的表现越来越得心应手。其中的蝉与落叶主题获得了很多人喜欢,叶片或蜷曲或舒展或残破,叶脉、虫洞、疤痕等细节几可以假乱真。黄色的树叶,黑紫色的蝉,色彩对比强烈,以至于许多人以为蝉是粘贴上去的。其实,这是陈德鸿巧妙利用紫光檀的表皮与内芯雕刻的“一体化”作品。“一次去朋友厂里玩,看到很多紫光檀的废料,朋友说内芯空洞没法做家具,我就带了一截回来,看看能不能化废为宝。”经过精心设计,紫光檀的外皮变成了落叶,残存的内芯化成了蝉,两者浑然一体。一款全新的蝉题材木雕由此诞生。

《蝉与落叶》

雕刻,做的其实是减法。日复一日雕蝉,这位90后木雕技师终于在静默中“流响出疏桐”。


蝉 歌

“原材料体积越小,对所雕刻物像的传神程度要求越高,因为要经得起细看,还要随时光流逝而耐看。”陈德鸿坦言,这也是他去美院进修的原因。清中期以来,东阳木雕兴起“画工体”,借鉴传统中国画构图和造型;而在新中国成立后,东阳木雕迈向“现代体”,对雕刻物象的造型提出了更高要求,“因此我们一度以为要向西方美术学习,掌握人体解剖学原理。但是在中国美院的进修打破了这一偏见。”陈德鸿说,当学习了中国古代佛教造像艺术之后,发现古人对佛像肌理、质感、神韵的表现力并不逊色于西方人体雕塑,“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里就蕴藏着东阳木雕现代化的密码,只是我们所知甚少。”于是,陈德鸿开启了对美术的学习,成为金华市美术家协会雕塑专业委员会会员。

绘画、书法、篆刻、刻字,涵泳优游于艺术天地,吸收着各种文化滋养,犹如一次次蜕皮,不断突破思想的藩篱。“在美院学习时,老师说到东阳木雕,赞叹其技艺神乎其神,但又叹惋于其对传统路径的依从性过高,走不出传统的表达方式,期待我们能用更丰富更现代的艺术语言,探索东阳木雕的创造性转化、创新性发展。”陈德鸿说,蝉是被传统东阳木雕忽略的题材,除了在花格窗中偶尔出现,作为“吉子”联结花格,它似乎从未在东阳木雕作品中成为表现主体,在草虫类题材中,它甚至不如蚂蚱因为有着“多子”的寓意而受到追捧。它“餐风饮露”的形象是高洁,但也是凄清的,它被螳螂捕食的命运更注定了世人不愿因它而推己及人,是现代人的审美重新接纳了它,文房雅玩的功能赋予了它新的市场活力。“我宁愿做一只蝉,静待破土之日,等到可以长鸣的时候,一定是饱满的。”以嘹亮的蝉歌,为世间带来快乐的旋律——肆意于艺术天地,需要数载隐忍蜕变,“天涯路远谁人了解,捻过花惹了白”,犹如第一次投稿美展却收获意外之喜,陈德鸿以歌曲《落了白》告白:不想“人生长恨水长东”,期来日,以更多佳作“月下举杯敬沧海”。

编辑:杨慧萍
二审:陈云
终审:陈一点

我说两句…
391